怀念那时的过年慈溪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

来源:未知日期:2019-10-22 19:55 浏览:

  年夜饭,结婚后年年在老家,和父母在一起。结婚前也是。这样看来,我是个生活稳定的人,也可以说是一个传统的人,某种意义上,也是个幸福的人。上有老下有小,是一种幸福。

  母亲年前身体不太好,打了几天吊针,才精神些。吟儿提议要和阿婆阿爷打牌,妻陪战,四人围坐茶几,我一旁观战。毕竟有输赢,时不时有些小紧张,时不时会发出惊叫声,惋叹声,欢笑声。吟儿的声音最亮,母亲也发出难得的笑声,笑得身子颤动,不知道母亲多久没这么笑了。我拍下了父亲母亲大笑的照片。总有一天,我只能看这些照片回忆父母了。

  现在过年,一切都是现成的,少了准备过年的过程,就少了一种气氛。小时候,这几天是最忙的。年三十,正忙着裹团、炒瓜子花生。回想小时候过年,自己是融入其中的,年味是自己一点一点攒的。

  小时候的年,放寒假可算是一个前奏。背回坐了一学期的粗板凳,拿了成绩报告单,还有一张两张奖状,当然也会有奖品,几支铅笔和几个练习本。贴奖状纸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。有时是浆糊粘的,多数时候用饭米碎粘。那时家家都穷,没啥好物显摆,贴奖状可算一件显摆的事。几年累积下来,我家腰门那面芦柴和报纸糊的墙上,贴满了奖状纸,比年画还漂亮,红通通的,那是一家人的面子。

  腊月廿三开始就要送灶、做祭日、掸尘了。送灶、做祭日,我和弟弟只是打打下手,帮妈搬搬凳子和供品。有不少禁忌,做祭日点香后不能碰凳子,大概是怕惊了先人。倒酒三巡后,母亲先拜,跪在一个垫子上,一边拜一边轻轻说话,说的每次都差不多,祈望祖宗保佑,两个儿子听话、好好读书。接下来我和弟弟拜,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另一个世界,也许祖宗大人正坐在凳子上看着我们,只是我们看不见。临了,也纳闷,这不是一点没动吗?不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感。

  掸尘则是我和弟弟必须完成的寒假作业。因为有了这个作业,我对过年的期盼里夹杂了一份抗拒。村里有一户人家,住在被没收的地主家的房子里,家里从来不打扫,几个孩子的衣服油亮油亮。他们不也过年么?谁规定过年一定要掸尘?“妈规定的。”弟弟回答了我的问题。是的,妈规定的。妈的话就是法律。我们戴上破草帽,帐竿绑上棉布,把家里家外的尘垢蛛网都荡涤干净。

  最让人心烦的是清洗“庎橱”,就是厨房里的柜子,一般分上下两部分,上半部盛放“下饭”的,肉、鱼难得吃到,多的是腌制的东西,腌菜、腌冬瓜,最多的是腌制的“弯头菜”,学名“雪里蕻”的。快过年了会有油炸豆腐煮肉,那是绝对的美味了。“庎橱”下半部是放碗碟的。那时的“庎橱”,上半部四扇门是有镂空的花纹图案的,最易积灰尘,下半部是四扇移动的格子门,格子非常小,也是灰尘喜欢待的地方。要把四扇花门的图案洗干净,本已考验耐心了,还要将格子门的一个个格子弄干净,最磨人了。

  每一个格子仅容得下食指指头进出,食指指头都必须一一光顾到,否则等水干了一看,哪一格还有灰尘,一目了然。就这样,少年对于过年的热情逐渐被井边的冷风吹去了大半。

  我对过年的热情,又被随后几天火红的灶火燃得旺旺的了。快过年的几天,妈厂里放假了,忙着洗被褥、谢年,爸爸的任务是杀鸡。而炒瓜子、花生、胖豆,一般放在晚上。我的任务是烧火,弟弟帮我扦风箱。那时用的是老虎灶,两个灶火洞上安俩铁锅,中间挤一个铁汤罐(借俩灶火热量温水)。烧的柴最好烧的是棉花杆,很珍贵,极少用。

  塘柴也不错,就是六塘七塘野生的芦苇杆。最次的是稻草,不禁烧,有时还一蓬火弄得满脸黑。偶尔也会劈木头来烧,最省力了,几根小木条搭成个架子,不拉风箱,火也不会熄。这时,你听着柴火荜拨作响,看着火苗欢快地跳跃,脸被映得红红的,心也暖洋洋的。

  

  过年最忙的是妈,爸因为在公社里上班,每天都要到晚饭时候才推着自行车进家门。不过有些事是一定要爸爸做的。比如搭老白酒。我常看别人家过年前搭老白酒,直到我十岁左右的某年,我家里也自酿老白酒了。老白酒是米酿的酒,与绍兴黄酒是同类的,只是少了最后加色素这一工序。我总觉得要让米变成酒,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,爸居然也能做这样的事,让我对爸心生崇拜感。

  因为是个大工程,我们全家动员,烧了满满几锅米饭,晾在几个竹牑上。几只大缸,都用厚厚的草席子围着,敞着大口,占据了我家前半间大部分空间。将煮熟的米饭放在这些大缸里,贴着缸壁压实,中间留出碗口大的空,然后盖上盖,铺上棉被。这一层棉被更增加了一个十岁少年的好奇心。父亲像个有经验的酿酒师,每天要俯下身子贴着缸听声音,米在发酵呢。我也听,却听不到声音。

  我弄不明白,米究竟是怎么变成酒的。爸好像也说不清,只是说,放“药”很要紧。这是一种白色粉末状的东西,买来时是一个个圆球,碾成了粉和在米饭里。好像说放得多,到时酒劲便足一些。那些等待开酒缸的日子里,家里弥漫着一种香味。是粮食在“作”的气味,是米饭慢慢成为酒的气味。闻着这种香味,有时看弟弟脸红扑扑的,很陶醉的样子,他日后的好酒量不知是否从那时培养的。

  开缸时间的把握很关键,爸请了有经验的邻居来把关。自酿的米酒,比买来的黄酒好喝,“进口”有点甜,其实酒劲比黄酒大,老人们叫它“后发功”。现在推想,那一年弟弟肯定喝了不少自酿米酒,爸更不用说了,放开肚皮喝吧。在喝酒上,弟弟随父亲,酒量好;我随母亲,不能多喝,一喝便上脸。家里有一屋子自酿的米酒,这年过得多带劲!

  心暖,一半是因有好吃的,另一半呢?说不太好。应该属于精神层面吧。可以走亲戚?可以穿新衣?这还是物质的居多。纯粹精神的,现在想来,是一种难得的“自由”。越接近过年,母亲的话语越委婉,越温和。平时不可越雷池的事情,这几日里宽松了。即使做错了什么,这几日里也不会受斥责。记得外婆说过,大过年的,说那样的话,是犯忌的。

  年夜饭更是一年到头最“自由”的一餐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鸡肉,平时绝对吃不到的,可以吃好几块呢。蛋汤,可以连着舀上两调羹。还有肉圆,蛋饺。母亲还拿出绝活,调制出几碗糊和羹,是母亲老家泗门的特色菜,成系列的,有鸡胗糊,带鱼羹,最后是有蜜枣金桔的甜羹。

  一年到头,似乎便是为了吃这一顿。吃着吃着,妈妈会让我和弟弟将家里的灯全开亮。这时候,也是家里最亮堂堂的时刻。还有个讲究,年夜饭每个菜都要剩一点,意为“年年有余”。那一顿米饭会烧得特别多,余下的也特别多,来年不愁吃的。

  最有意思的是,每年除夕睡觉前,母亲给家人一人一个火柴盒,把剥好的瓜子花生米放在盒子里,塞在枕头下,还一再嘱咐,明早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盒子吃。而正月初一,不能扫地,不能倒垃圾,说是“藏财”。老辈人传下来的习俗里,总含着某种对于生活的期盼……

  大过年的,发个喜庆的微信吧,但周围似乎年味并不浓,似乎觉得没啥好拍。年前去过潍坊,发一些存着的照片吧。潍坊高密的扑灰年画、剪纸、泥塑,够喜庆,够年味。咱这儿,难不成真找不到年味了?去外面转一圈吧。屋后是一条通海的河,叫翁家浦。河对岸一间平屋,不显眼,门两边的春联倒十分抢眼,横批“吉祥如意”。门口一老者在晒日头,旁有一小孩,一大人,还有小狗。屋前有一些用塑料、泡沫塑料、陶等各种材料做的容器,种着葱类的小植物。

  年夜饭还早,正好在多日不见的日头底下晒晒。我按下手机快门。走过几间门面,两层楼房,铁栅门,瓷砖贴的墙门头,墙门上的春联写着“富贵平安”,墙门顶上有两盆貌似盆景的葱。道地里一个大人磕着瓜子,两小孩坐在门前台阶上,一个像在打电话,一个低头玩着手机。两层楼房的旁边,一间不起眼的简易小平房,灰泥还是新的,屋顶是简易的石棉瓦,石棉瓦上一个简易的电视接收“小耳朵”。

  几个外地口音的年轻人进进出出,忙碌着,一结结实实的肘子肉挂在一颗铁钉上。接着便来到一座叫做庙桥的石桥前,石桥旁有几爿小店,其中一店门口火红火红,叠满了爆竹、焰火,还不时有小孩进进出出,怀揣着积攒了一年的激动和兴奋。

  再往前是开阔的庄稼地了,一条小河围着这片地。一位母亲,领着两个小女孩,走在田埂上。田里种着大豆,一片绿色,远一点也是绿色,中间一片枯黄的草。小女孩的衣服是梅红的,在绿黄相间里跳跃,把一幅初春田野的画给点活了。母亲走在最前面,身子前倾,大步流星,领着孩子们走向春天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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